宣镇明堡探寻———常遇春与常峪堡
然至今,仍对其中的常峪口与常峪口堡之行不能忘却,近日感受更加强烈,不得不为之一叙。
明长城,就建在北部盆地边缘的山上。常峪口,便是向北的通道之一。
查地图得知,由宣化向北行15公里,然后转向东北走9公里,经东望山镇,就可以到达常峪口堡了。
常峪口堡正北两三公里处,有大山横亘东西,中间有一处山口南北穿越其中,这就是常峪口。
早七点,由宣化区驱车向北,赶往计划之中的常峪口堡探访。
在宣化的鼓楼下,我测得气温为零下14度,除感觉有些冻手之外,并不觉得寒冷。北京七十年代的冬天就是这个样子。
车出宣化,四周一片静寂,大概是过节和寒冷的缘故,旷野中除黄土和白雪之外,再看不到人迹和车辆。公路向北延伸至尽头,两侧偶尔出现一两座土墩台,孤零零矗立在田间。
根据我的经验,出现这样的墩台,距离长城的关口就不远了。
明初,为了阻遏蒙古人的南下劫掠,往往将通向北方游牧地区的山口筑墙堵塞。这样,就形成了级别不等的关、口。然后,再将关口之间用墙体相连,这就是长城。
明初,一般的山口派遣官军二三十人把守。也有许多关口,早在明前便形成了。如居庸关、倒马关、锁阳关等。
蒙古人南下劫掠之风日甚。于是,明军就开始在一些较大的山口内建筑城堡,驻扎军队,轮番在山口守卫。所以,一般规律是,先有口,而后有堡。常峪口堡便是在常峪口的基础上形成的。
查明代万历年的《山西宣大三阵图说》得知,常峪口堡“创自宣德五年,嘉靖四十三年增修,历经修筑,至万历十五年始砖包焉。周三里一十三步四尺,高三丈五尺。设操守官一员,分边一十三里三分,边墩一十六座,火路墩七座,所领见在官军二百二十五员名,马八十四匹。”
这就是说,常峪口堡建于1430年,这里的二百多名官军除守卫山口之外,同时还要守卫十三里三分长的边墙。也有可能,以后又逐步增加了官军。
由一连串的墩台组合起来,通过燃烧烟火的方法前后传递警讯,被称为火路墩。边墩是建在边墙上的墩台,与火路墩的作用不尽相同。
我在通往常峪口的路上看到的土墩台,大概就是通往宣化方向报警的火路墩。但不一定是常峪口堡管辖的这七座墩台。
图片1:常遇口堡南门与永济古桥
图片2:在旧路上远看常峪口形势
图片3、4:宣化至常峪口堡途中的火路墩台

明初,征虏大将军徐达与副将常遇春攻占北平后,向大同方向扫荡元军残余。常遇春追逐元顺帝直至开平一带,(开平在今内蒙古正蓝旗东)而后凯旋,行至柳河川时猝死,年四十岁。
当年,元顺帝便是由常峪口北归的。于是,这一带留下许多关于常遇春的传说。
许多资料基本相互抄袭,介绍基本雷同:常峪口堡的南门外,原有一条小河,河上架有古桥,名永济桥,传说当年常遇春追杀元顺帝,单骑飞马过桥后因马失前蹄,延误了时间,元顺帝得以逃脱。桥石头上留下的马蹄印,至今仍清晰可辨。又传,常遇春曾大战柳河川。
具体如何战法,谁也说不清楚。
许多人认为,常峪口与常遇春谐音,它是由原来的常遇口演变为常峪口的。查遍明代各种原始资料,没有找到常遇口三字。我认为,峪口到处都有,到是可以理解为常氏把守的峪口,因之为常峪口。
那么这个柳河川在哪里呢。查阅有关资料得知,柳河川发源于大白阳堡以北三十里,穿常峪口经宣化折向东南往怀来而去。既然常遇春与残元部队曾在这里发生过战斗,又病逝在这里,说明常遇春在这里驻守了相当一段时间。
我来到常峪口堡寻找当年的遗迹,但这里已是面目全非。堡子的围墙已经看不到了,一条主要的大街,在旧的南门外一百米处东西横列。大街南侧有一座土堆和房屋紧临,打听后得知,这以前是一个土台子。我分析,它的作用大概是墩台、或是点将练兵台一类。
有一座旱桥高高仰起通向南门内。 我想,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永济桥了。
我很认真的四面照了相,再一打听才知道,这哪里是永济桥, “下面那个小桥才是永济桥”,老乡介绍说。
南门外五十米处,有一条小水沟,基本被垃圾填平,水沟上有一座小桥,粗估宽不到两米,长不过四米,桥面为大鹅卵石水泥勾缝,木质桥梁。这难道就是常遇春跃马追杀元顺帝的那座桥吗?这和传说中的完全不同,也没有什么马蹄印记。这座小桥我原地就能越过去,何用马匹?“这个水沟也许当年很宽,”我自我安慰道,可这个小桥的尺寸规模是不会变的。我很疑惑。
传说毕竟是相互抄袭、夸大其词、为本地炒作正名的说法。我们可以理解为当年常遇春由此经过追赶元顺帝,如此足矣。
图片1:常峪口堡南门外大街上的墩台遗迹
图片2:常遇春曾经骑马路过的永济古桥
图片3、4:宣府镇南门和宣府镇城墙(宣化城)
常峪口堡西侧有一条斜岔道,向北径直通往大山边缘的南北孔道——常峪口。明代的文献介绍说,常峪口堡和常峪口相距五里路。现在修建了行驶汽车的公路,距离当然会再远些。
接近大山,路边高处远远出现了墩台,与山口内的一座墩台遥遥相对,不用问,这是由山口向堡子传警用的墩台。
山口宽阔,最初的感觉很象由南口进入关沟的地形,然而向内忽然变窄。公路经山口内墩台下方继续向内深入,一座水坝横挡在山口中央,这就是常峪口水库。
长城由东面山上下来,一头扎进水库的冰面之下,再由西面露头上山,绕梁而去。
此处的山口东西宽约二百米,长城的口门应当就在水下。山上的长城已经变为长长的乱石堆,只有东面半腰的一处墩台轮廓尚在。
这就是元顺帝由此北归、常遇春大战故元残军的常峪口。
穿过长城再向内走,公路上的路标说明,由此通往崇礼县。山口内的孔道更加狭窄,有些地段至多五十米宽,两面开始形成峭壁。一条冰封的河流与满是冰雪的公路弯曲并行。在缺水的北方,这条河的水量应当是比较大的了,这大概就是书中介绍的柳河川了。
大概有人不理解,长城为什么选择了从山口较宽处通过,而不是从最狭窄的地方通过呢?
我由常峪口堡出发到现在,还没有遇到人,无法了解本地的情况。看来只有返回到山口内的那座墩台去观察一番。
墩台建在长城内二三百米处的半坡。车停在山坡下的公路旁,由西侧山坡向上,徒步便可走到方型墩台下。抬头仰视,这座墩台足有十米高,由夯土筑城。资料介绍说,这座墩台外面原来包砖,大跃进时被当地农民将砖全部扒掉。尽管如此,夯土的墩台仍然矗立至今,没有丝毫的改变。
墩台四周是一小块平地,向下是大坡,向上仍然是高山。这当然是建筑墩台时人工开辟出来的空地,明代称呼这种方法为“斩削”。站在这里,口内口外的形势一目了然。
我返回到墩台下方的公路上,准备寻找位置拍摄墩台和常峪口的照片,然后再寻找建成水坝之前出入山口的旧路。
此时,一声吆喝,将我在遐想中惊醒。
图片2:穿过长城,常峪口内变窄,公路与柳河弯曲并行。
图片3:口内墩台尽管被扒了皮,仍然矗立挺拔。

图片4: 再向里走,孔道忽然变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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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吆喝牲口的声音。我四下环顾。一位面色黑红、满脸褶皱的牧羊老者拄着一根手杖,站在山口内的公路上。棉帽反扣在头上,羊皮大衣和脚上的高腰毛靴似乎还很新,他一边轰羊一边向我这里观瞧。
“大爷您好,我到这里看长城,您是本地人吧”
“是,我就是常峪口堡的”。
闲谈了一阵,我继续问道:“咱们这堡子的城墙和这长城,您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吗?”
“当然不是,以前可好了,都拆得差不多了,堡子的墙都是砖的。这个土台子往里走还有庙”。
“您贵姓啊?”,“我姓常,常秉”。
姓常?我脑子里一闪念,这个姓氏很少,莫非和当年的常遇春有什么关系吗?
于是我问道:“常遇春您知道吗?”,“当然知道,我是他的后人嘛”。
啊?竟有这么巧,我居然在这里看见了常遇春的后人了?
“您是说你是常遇春的后代?他可是明代的将军”,“知道,我们这二十多户姓常的,一直住在这”。
我还是有些不相信:“常遇春到您这多少代了,应当有记载吧”。
“我不是他们家人,你去问他们吧,他们都管我叫爷爷”。
我搞不懂了:“你不是姓常吗,还让我问谁去?”
原来我们这儿就一户姓常的,后来分家了,我就不算常遇春的大房了,现在他们就住在常峪口堡东街,今晚你住下,我带你去。”
我明白了,农村仍然保留着长房长孙的传统。一个家庭人口多了,支系就要分家搬出去令立炉灶。这个常秉不属于直系,但常遇春直系长房现在要称呼他爷爷,说明他的辈份很高。
经过他的同意,我给他拍照留影。
“这羊有一百多只吧,是您养的?”,“是别人雇我放羊”。
常遇春当年曾放出豪言:给我十万兵,我能横扫中国。因此人称“常十万”。朱元璋让他做副将,始终没有扶正,大概是有所顾忌吧。而他的后人,沦落到为别人放羊的境地,这是命运的交替轮回。
根据《明史·列传第十三》中记载,常遇春死后葬在南京“中山原”,留有两个儿子:长子常茂、次子常升。常茂被封为郑国公,死后无子。常升被封为开国公,死后他的后代被迁往云南临安。
而最近,常遇春第二十七代孙女、八十岁的常素芳出现在南京,在报纸上讨论常遇春和胡大海的墓地问题。而且,常遇春是回族人。
这些都是后来查阅资料得知的。
那么出现在常峪口堡的这一枝常姓怎么解释呢?我猜测有三:
其一、当年跟随常遇春的手下改常姓,留守在此。历史上经常有这种情况出现。
其二、常遇春另有庶出后代。
其三、常遇春曾有弟跟随征战,也许是这一枝的后人。
“开春你来就好了,现在太冷了,要不到家里去住吧”。
我的思绪立即转回来:“不了,我还要赶路,以后一定来”。
是啊,这里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站,我还要走许多地方。
此时,山口外的墩台,正好处在他的上方,常遇春的后人,仍然守望着常峪口的长城。
图片1:自称常遇春后人的牧羊人常秉。身后为柳河川、口内墩台、水坝。
图片2:水库东山上的长城,一头扎进水库。
图片3:偶然路遇的常遇春后人,在口外巨大的墩台下方,仍然守望着常峪口的长城。
图片4:常峪口山上坍损的长城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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